2020年12月25日下午4點42分，寒潮前夕的北京，氣溫逼近零度。在位于北京海淀上地十街的百度大廈B座西門口，寥寥路人形色匆匆，但也有“百度員工”堅持戶外工作：短短兩分鐘內，三輛不同車型的Apollo自動駕駛車徐徐駛過。

大廈西門南側的樓體立柱上，探出一個紅綠燈。黃燈閃爍間，一輛林肯MKZ、一輛紅旗EV自動駕駛車，與一輛載有四五名“乘客”的阿波龍小巴，盤桓于這座南北長232米、東西寬65米的銀灰金屬建筑周身。車尾處深藍色“自動駕駛測試”的字樣，昭示著它們的使命。

“這樣的測試已經有兩年多了?！币晃话俣葐T工告訴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。早在2018年1月，百度大廈門口便已建成無人駕駛體驗站，接受內部員工申請體驗。

兩年時間過去，測試車依舊勤勉，但行業(yè)正在發(fā)生變化。在這些車輛游走之際，一則消息已發(fā)酵一周有余。12月15日，有消息稱，百度正在考慮生產屬于自己的電動汽車。幾乎與此同時，另一個科技公司蘋果，也傳出了造車動向：12月21日，有報道指出，蘋果最快將在2021年9月發(fā)布Apple Car。

短短三周后，部分傳聞火速變?yōu)槭聦崳?月11日，百度正式宣布組建智能汽車公司，面向乘用車市場以整車制造商身份進軍汽車行業(yè)。蘋果造車計劃的眉目也開始逐漸清晰，消息稱蘋果將于今年3月與現(xiàn)代汽車簽署自動駕駛汽車合作協(xié)議，雙方或合資建廠造車。

“2020年，新能源汽車尤其智能電動車開始進入爆發(fā)期，智能汽車當下增長快，后續(xù)成長空間也很巨大，”近日在接受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采訪時，百度智能駕駛事業(yè)群組負責人李震宇表達了對市場的樂觀。他同時強調，無論燃油車或新能源車，智能技術已成為標配甚至未來拼刺刀的決勝點。

而這也成為科技公司躬身入局的動力與野心所在。

周折造車路

2013年6月，在蘋果全球軟件開發(fā)者年會上，蘋果宣布進軍汽車領域，并推出“iOS in the Car”計劃。

同年7月，百度成立深度學習研究院，主要從事前瞻性技術研究，百度無人駕駛研發(fā)項目也幾乎在同一時間啟動。

2021年伊始，兩家?guī)缀跬瑫r開始瞄準汽車行業(yè)的科技公司，也幾乎在同一時間想到了造車：百度牽手吉利組建智能汽車公司，手握絕對控制權試圖進入智能汽車的設計研發(fā)、生產制造、銷售服務全產業(yè)鏈；蘋果則被曝與多家汽車零部件廠商提出備貨要求，甚至有媒體稱其首款Apple Car將于9月發(fā)布，原型車已在美國加州測試。從消息面來看，蘋果造車已是板上釘釘。

不過，造車此舉并非這兩家公司一以貫之的想法。

2018年11月，百度公司創(chuàng)始人兼董事長李彥宏對外直言，“百度不會自己造車”，“我們只做自己最擅長的自動駕駛技術研發(fā)，并且開放出來，和所有對無人車有興趣、有想法、有能力的企業(yè)一起來做。”

彼時，發(fā)布一年有余的Apollo計劃，在百度內外如日中天。這個自動駕駛軟件開源平臺，可幫助用戶結合車輛和硬件系統(tǒng)，快速搭建一套屬于自己的完整的自動駕駛系統(tǒng)。它甚至被部分業(yè)內人士視為未來汽車工業(yè)界的“安卓系統(tǒng)”。

然而，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內，Apollo及百度智能駕駛業(yè)務，一直被外界視為百度的“負資產”。一方面，它被業(yè)內批評與OEM廠商的合作深度及廣度不及預期，另一方面，現(xiàn)實的問題是，其盈利模式尚未跑通。

據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此前了解，目前百度國內的自動駕駛車輛，除部分銷售給長沙等地方政府，大部分是百度自持。疊加研發(fā)等其它費用，百度智能駕駛一直處于燒錢狀態(tài)。

這也就不難理解，為何近年來行業(yè)內多有傳聞稱，百度將拆分其智能駕駛業(yè)務，尋求外部融資。盡管百度方面數次表示傳聞不實，但資金壓力確實是懸于百度智能駕駛業(yè)務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。

蘋果公司的造車計劃同樣幾經波折。2013年，蘋果推出“iOS in the Car”計劃，做好造車準備，合作伙伴涉及法拉利、沃爾沃等車企，這也是蘋果歷史上首次將自身軟件應用至其它硬件之上。

2014年，蘋果首次被傳“疑似造車”，其“泰坦計劃”首次遭遇曝光。所謂“泰坦計劃”即打造無人駕駛智能汽車，全面顛覆當前行業(yè)。2015年，有消息稱，蘋果大舉招募英才，研發(fā)人員規(guī)模一度超過5000人。

然而此后，“泰坦計劃”逐漸擱淺。2016年，蘋果在一封發(fā)給美國交通部的信件內聲稱，不會像特斯拉那樣造一輛完整的自動駕駛汽車，而是專注于自動駕駛軟件技術的研發(fā)。此后盡管零星傳出蘋果“挖角”特斯拉高管等新聞，但蘋果自動駕駛汽車沒有再度傳出新動向，直至最近。

“以百度為代表的科技公司跨界造車，一方面有助于實現(xiàn)智能駕駛產業(yè)鏈卡位，另一方面則在現(xiàn)有技術積累基礎上有助于尋找一條更具操作性的變現(xiàn)途徑?！币晃煌顿Y機構人士向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分析稱。

巨大的機會

對于科技公司而言，造車意味著直接面對消費者，這背后無疑是巨大的機會。

事實上，自2003年開始“白手起家”的特斯拉，經過17年的發(fā)展，如今已成長為市值超過8000億美元的超級巨頭。相較之下，截至2020年12月31日，全球汽車市值龍頭的豐田、大眾的市值分別約2154億美元和1074億美元，戴姆勒、通用汽車、寶馬集團等市值更是僅數百億美元。

銷量數據方面，特斯拉也表現(xiàn)不俗。從全球市場來看，特斯拉2020年逼近50萬的銷量，在豪華車領域舉足輕重，Model 3銷量亦超過BBA同級的燃油車系。

與此同時，未來智能汽車行業(yè)的前景更加可觀。根據工信部面向未來15年的規(guī)劃文件指出，2025年新能源汽車銷量要占到當年汽車總銷量的20%。按每年2000萬至3000萬臺計算，這個規(guī)模大概是400萬至500萬臺。

在這個過程中，智能座艙和自動駕駛等技術能力，或將成為電動智能汽車的標配，甚至成為決勝關鍵點?！拔磥砣迥陜?，如果沒有很好的智能座艙，我們預判這樣的新車大概率會賣不出去。”李震宇向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斷言。

李震宇進一步指出，智能電動汽車的“仗”，大致會按照三年半一個周期進行兩個輪次?！暗?023年、2024年的時候第一輪就開始PK了，這一輪有些人就要out了。一些品牌能力強的企業(yè)或許能挺過這一個周期，但如果2027年還沒有提升智能化能力，就會比較危險。”

而當前百度、蘋果等企業(yè)入局造車，意味著更進一步參與造車產業(yè)鏈，也更容易打造出自己心目中的智能汽車，而非僅僅停留在解決車企提出的需求層面。

據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了解，百度與其他車企的合作，最多參與新車研發(fā)的后半程，涉及智能座艙和自動駕駛環(huán)節(jié)，對于產品的宏觀定義則沒有參與。然而成立智能汽車公司后，百度將進入智能汽車的設計研發(fā)、生產制造、銷售服務全產業(yè)鏈。

“汽車智能化時代，造車門檻顯著降低，這也是蔚來、理想等新勢力能夠脫穎而出的原因，”一位汽車行業(yè)評論人士向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指出，“同時芯片和軟件重要性大大提升，特斯拉之所以成為目前全球市值第一的汽車公司，與其芯片自研及軟件開發(fā)應用能力密不可分。軟件重要性日益突出的背景下，當前確實是科技企業(yè)入局造車產業(yè)鏈的歷史性機會。”

與此同時，科技公司還有自身的獨特價值。相較于特斯拉、蔚來、理想等上一批新勢力而言，百度造車的差異性體現(xiàn)在它的軟件實力與智能技術能力上。

從某種程度而言，上一批造車新勢力打好了智能電動汽車的硬件基礎，但如何將硬件上產生的數據內化為汽車的自動駕駛能力，這是百度之流科技公司的核心競爭力所在。

“比如業(yè)內號稱特斯拉有幾十億公里的測試數據，但這并沒有完全轉變?yōu)樗淖詣玉{駛能力，”一位接近百度的業(yè)內人士表示，“百度積累多年的能力是一條整體的數據流水線，這個‘煉金術’的能力非常重要?！?/p>

對于蘋果公司而言，除了自動駕駛領域積累的研發(fā)能力之外，其優(yōu)勢還在于自己的操作系統(tǒng)。分局Above Avalon發(fā)布的數據報告顯示，因iPhone 12系列的持續(xù)熱銷，2020年秋季，蘋果iPhone的全球總激活量達到了10億臺?！叭绻@些用戶部分轉移到蘋果汽車上，也是相當可觀的銷量?！鼻笆鲈u論人士指出。

仍有挑戰(zhàn)

雖然造車充滿了巨大的機會，但毫無疑問，它也是一個需要大量資金投入、回報周期漫長的領域。

“特斯拉成立18年內，大部分時間都在虧損，共計燒掉300多億元?！鼻笆鲈u論人士分析稱。無獨有偶，蔚來汽車燒掉200多億元，且還在持續(xù)虧損。還有更多試圖造車的跨界者在大量燒錢之后，最終不得不選擇放棄造車?！八钥萍计髽I(yè)將大量資金投入到未知行業(yè)，除非有明確把握，否則確實是不容易做出的決定?！?/p>

不過，對于蘋果公司而言，目前資金實力還是相對雄厚。截至1月14日收盤，蘋果公司市值高達2.17萬億美元，與之相比，特斯拉超8000億元的市值也是小巫見大巫。

“從資金層面而言，科技公司相對比較有實力，而它也是造車新勢力目前相對比較欠缺的?！痹撛u論人士指出，“科技公司的入局，對傳統(tǒng)車企甚至新勢力必然會產生壓力?！?/p>

相較之下，百度目前849.3億美元的市值遠遠不及特斯拉。盡管遠超小鵬汽車（386.6億美元）和理想汽車（311.5億美元），但仍比不過蔚來汽車（951.2億美元）。因此，在部分投資機構人士看來，資金壓力也可能成為百度未來造車路上的一個風險。

“互聯(lián)網公司如果造車的話，確實是一個自動駕駛技術變現(xiàn)的途徑，但利潤率可能會暴跌，”一位投資機構人士向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指出，“但如果只是提供軟件AI系統(tǒng)的話，又很難看到盈利點?！痹谒磥恚@也是當前難以評估百度造車未來的矛盾點。

不過，資本市場整體還是認可百度造車的邏輯。在剛剛傳出造車一事后，12月16日早間，百度股價上漲13.83%至185.5美元。此后其股價一路走高，至1月8日再度傳出與吉利合作造車后，百度當日股價暴漲15.57%至240.25美元，創(chuàng)2018年8月以來新高，市值也飆升至819.4億美元。在1月14日的最近一個交易日內，百度股價一度上探至258.73美元。

“當前汽車行業(yè)正處于快速發(fā)展階段，科技公司入局不失為一個好時機，如果將眼界放高的話，它們的加入也必將促進行業(yè)發(fā)展，從行業(yè)層面具有積極意義，但也意味著新一輪行業(yè)洗牌即將加速到來?！鼻笆鲈u論人士指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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